【科普长文】足球转播简史

从黑白到彩色再到3D;从笨重的CRT到轻薄的平板;从坐沙发上看到通过移动设备观战;从无线、电缆传送到卫星、光纤、互联网传送,电视日新月异,足球运动也在不断进化。正是借助电视,足球的商业化和全球化成为可能,也使自身成为全球化经济的一个范例。在此,我们来看看足球

互联网冲击着一切,电视行业也不例外。或许是流量负荷最大的春晚都能通过网络收看,说明摆脱同轴电缆的时代不可避免地到来。作为一个写球的,看比赛直播是刚需,但我很久没有通过有线电视看过直播了。事实上,1年前迁居时,我就没有开通有线电视,这没有给我带来不便。现在足球直播极大丰富,方式途径任君挑选。新浪体育等互联网直播平台的出现,不再有电视通路的限制,某些很小的联赛也能看到直播。即便要看电视台的直播,哪怕是以前不可能看到的其他地方体育台,也能通过互联网找到。

但在互联网时代到来之前,足球赛事的推广传播,还离不开电视这一媒介。中国大陆转播足球的历史,大概可上溯到1978年世界杯。1980年代,电视逐渐进入寻常百姓家,如饥似渴的民众多了个观察外部世界的窗口,但欧洲联赛真正形成影响力,还是从中央台转播意甲联赛开始。当时上高中的我,在绿茵场上尽情释放荷尔蒙的同时,也迷上了遥远国度的足球联赛。

受学习作息时间所限,那时看足球节目的机会并不多,更多信息是通过纸媒获得。正因如此,我珍惜能看到足球节目的机会,去印证平时看报纸所得的印象和情节,这样一个过程,或是互联网时代被即时信息流淹没的新生代没有体验过的。那时意甲是第一联赛。张慧德老师不久前过世,我在感伤的同时,不禁回想起他在赛前电话连线的情形,还有属于三剑客马拉多纳三驾马车的时代。

在熟悉意甲联赛的同时,另一个窗口也在打开。通过无线接收广东珠江台和岭南台,我还能看到英格兰联赛和足总杯等赛事,印象中甚至可能早于CCTV播出意甲。与异彩纷呈的意甲相比,受到海瑟尔惨案影响的英格兰赛场比较封闭,但那种独特的韵味还是吸引了我,况且能看到球就是享受,比赛乏味也看得津津有味。技术牛人巴恩斯、瓦德尔的表演,曼联酣畅淋漓的组织推进,提升了我对英格兰足球的好感。此后中央的意甲转播和地方的英超转播,长期呈分庭抗礼之势。

与许多行业一样,中国的足球转播是以加速度发展的。英国最早录制播出足球赛事,距今已近80年,而我国播出欧洲联赛的历史,只有25年左右,我们观看足球转播的经历,也处在快进模式。1980年代,很多人习惯到邻居家蹭电视看。而在1954年,贝尔法斯特一位叫做乔治-贝斯特的小孩,也正在开赛前10分钟苦劝邻居,让他观看狼队主场对布达佩斯捍卫者的比赛,主队是当时英格兰最强的俱乐部,客队拥有超级劲旅匈牙利国家队多名国脚。这位邻居拥有附近唯一一台电视。这位天才球星后来回忆说,观看球赛直播,对他迷上足球起到很大作用。

从黑白到彩色再到3D;从笨重的CRT到轻薄的平板;从三四百线的宽屏;从坐沙发上看到通过移动设备观战;从无线、电缆传送到卫星、光纤、互联网传送,电视日新月异,足球运动也在不断进化。正是借助电视,足球的商业化和全球化成为可能,也使自身成为全球化经济的一个范例。最早的足球转播,只能在伦敦BBC电视传播中心方圆几公里的地方收看到,如今则可通达世界各个角落。BBC著名足球解说约翰·莫森回忆,第一次看足球转播是1950年足总杯决赛,9英寸黑白电视,图像都不太清楚。他第一次出现在BBC《当日比赛》节目是在1971年。除了足总杯决赛,并没有太多线年过后,足球直播已无处不在,电视足球也变成了一个产业。

足球转播的历史,就是足球、电视和金钱共荣共生的历史,英格兰最具代表性,目前英超也是商业开发最成功的足球联赛。2012年,天空电视台和英国电信体育台联手竞标2013-2016年英超3个赛季的国内转播权,成交金额达到30亿英镑。而在半个多世纪前的1954年12月,英格兰在温布利举办了1场足球赛,对手是世界杯冠军西德队,这是两队在二战后首次交手。BBC直播了这场比赛,尽管是在周中进行,温布利还是满座,包括1.2万名远道而来的德国球迷,拥有两名边锋马修斯和芬尼的英格兰3比1获胜。这场足球盛事,BBC向英格兰足总支付的转播费是多少呢?350英镑!另付250镑,得到向德国及其他5个欧洲国家中转直播权,和在英格兰8家影院播放的权利。

电视进入英国人的生活,始于1930年代初期,但范围很小,只有伦敦有钱人家,或者饭店酒吧等消费场所才有,数量大概有12000台。当时还是广播占据统治地位。最早参与到足球赛事录制的俱乐部是阿森纳,该队1936年8月与埃弗顿的比赛被录下来,参加了伦敦无线月,他们又在自己的节目中出镜,节目就叫阿森纳的足球。

英国现存最古老的还能工作的电视,产于1936年,12英寸。当时英国只有1个电视频道,每天播出3个小时。英国现存最古老的还能工作的电视,产于1936年,12英寸。当时英国只有1个电视频道,每天播出3个小时。

电视里的足球节目逐渐增多。1937年普雷斯顿和桑德兰的足总杯决赛,得到部分直播。1938年4月,BBC用3台摄像机,直播了英格兰和苏格兰在温布利的比赛。3周后,该团队重回温布利直播足总杯决赛,动用2台移动转播车,1台用来查看回放,1台用来传送信号。这也是第1场全程直播的足球赛。

早期的足球转播,由于现场光线限制,经常无法转播整场比赛。1937年10月26日,为庆祝英格兰职业联盟成立50周年,英格兰与欧洲其他国家明星队在海布里球场举行表演赛,英格兰3比0胜出,但电视观众只看到2个球,第3球在下半时中段打进,观众只好听广播跟踪剩余赛况。

最初的足球转播没有专配解说员。1938年足总杯决赛,电视画面的配音是广播解说。1年后进行重大变革,出现了专职解说员,这位吃螃蟹者,竟然是当时阿森纳主教练阿利森。他在1934年接替了突然去世的传奇教练查普曼,此前个人经历非常复杂,担任过多家媒体记者和足球行业的各种职务,一战时曾在军中效力,后成为BBC电台早期播音员,他借鉴美国体育解说经验,具有临场感和吸引力,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。当时的广播解说还有一个旁白声,告知听众球到了哪个位置。《广播时报》会登出球场分区图,每区块标上数字,听众从旁白播报的数字,对照分区图,得知球运行的大致轨迹。阿利森作为第1位专职电视足球解说出现时,终于不需要这个旁白声了。

乔治-阿利森,足球转播史上首位专职解说,时任阿森纳主教练。他也是BBC历史上首位体育解说员

BBC当时对各种类型电视节目的受欢迎程度做过调查。室外体育得到88%的高分,但到了1939年9月1日,二战全面爆发,电视屏幕突然变暗了,生活发生了重大转折。二战结束后,英国人尽管手头尚不宽裕,但还是愿意为价格不菲的电视机买单,诸如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加冕典礼和足总杯决赛的直播,无疑促使他们做出投资决定。还有一个因素是,电视机变得更加安全,不那么容易引发火灾。

但对电视机销量的飙升,并非每个人都欢欣鼓舞。首相丘吉尔认为,电视会打破君主政体的神秘性。足球管理者也觉得,电视是威胁而不是机会。职业联盟担心现场观众流失。1950年足总杯决赛,阿森纳对阵利物浦,电视观众达到百万,BBC支付给英足总的转播费只有262英镑,而当天转播这场比赛的两个地区,伦敦的高水平足球赛事现场观众人数下降了42%,伯明翰则下降了39%。当时足总杯决赛比赛日并没有与其他赛事隔离,当天还有其他赛事进行。到了1951年决赛,为阻止现场观众流失的趋势,足总只允许BBC直播下半时,可是,此役2个球都是上半场打进。

1953年足总杯决赛,BBC为整场直播向足总支付了空前的1000镑。而从1954年开始,足总杯决赛的那个周六,英国不再举行其他足球赛事。1953年决赛因马修斯而载入史册,吸引了1200万电视观众。在切斯特,1位名叫马丁·泰勒的7岁男孩在家里新买的电视前观看了直播,日后成为著名足球解说。BBC对本次转播的反响感到满意,次年转播费提升至1500英镑。

1953年足总杯决赛被称为“马修斯决赛”。38岁的马修斯带领布莱克浦上演大逆转夺冠。图为1个月后才正式加冕的伊丽莎白二世向马修斯颁发奖牌。1953年足总杯决赛被称为“马修斯决赛”。38岁的马修斯带领布莱克浦上演大逆转夺冠。图为1个月后才正式加冕的伊丽莎白二世向马修斯颁发奖牌。

对英格兰国家队来说,1953年却不太光彩。11月25日,BBC的摄像机在温布利记录了英格兰首次主场负于大陆球队,以3比6惨败给匈牙利,现场解说惊叹:“这支匈牙利队就像在打篮球。”英格兰人开始意识到,他们不再处于足球战术革新的前沿,其固守的W-M阵型已老旧不堪,而在足球转播领域,BBC也将迎来新的重量级挑战者。

1955年9月22日,英国首家商业电视台——独立电视台(ITV)诞生,BBC多了个强劲对手。两家电视台不仅争夺赛事资源,也争相开办以足球、拳击等内容为主的体育节目。周中播出的赛事精华广受欢迎,诞生了BBC《体育视点》等名牌栏目。

ITV首次直播足球是在1955年11月,英格兰主场4比1胜西班牙,与BBC共用信号,配自家解说。此后两家共享直播了足总杯决赛等许多赛事,但赛前报道均为独立制作。

作为周中节目的补充,BBC开始在周六节目中播放赛事精华短片,时长不超过5分钟。解说在现场录制,解说员必须与摄像配合无间。上半场踢完,胶片被火速送往冲洗室,然后到剪辑室编辑,再用飞机或汽车送往伦敦,这样才能保证比赛结束后不久,就能播出比赛画面。后技术进步,冲洗可放到伦敦进行。连续摄影的实现,消除了装卸胶片而错过进球或关键时刻的遗憾。

天气也是个烦,与后来的电子设备相比,胶片摄像机对光线分钟比赛时间里,因天色转暗或出现雾气,有时要更换4套镜头。

1958年10月11日,BBC推出周六下午播出的《大看台》,成为一挡长盛不衰的体育节目,ITV则以《体育世界》应对,于1965年1月2日开播。英国很多比赛都在周六下午举行,节目吸引了大批观众,成为英国社会文化的一部分。《大看台》最经典的镜头莫过于主播守在电传打字机旁,宣布英国报联社滚动传送的比赛结果,也是风靡英国的博彩项目“足球池”的结果。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,字母逐个打在屏幕上,在当时人眼中,这是最神奇的信息技术。因传送速度太慢,主播需备足功课,在传送间隙提供大量相关信息,如球队近期成绩走势,比赛结果对积分榜的影响。主播大卫-科尔曼惊人的记忆力,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

1960-61赛季,ITV获得26场晚间联赛的直播权,周六19场,周五7场。职业联盟的初衷是下午赛事不会受到冲击,同时又在晚间收视高峰提高曝光率。ITV推出《大比赛》节目。比赛18点50开球,节目19点半开始,直播上半时最后几分钟和下半时,但俱乐部予以抵制,阿森纳拒绝摄影机进入海布里球场,直播合同遭废弃。

1962年智利世界杯给所有欧洲电视台出了难题:如何把上万公里外的图像传送回来。这是现在通过手机即可越洋视频的人们无法想象的。1954年和1958年世界杯都在欧洲举行,当时的问题是不一定能看到自己国家队的比赛,电视台只能播放欧广盟“直播池”里的场次。1958年小组赛,英格兰首战苏联当天,BBC观众却只能看卫冕冠军西德对阿根廷。此后英格兰与奥地利的生死战,欧广盟挑的却是西德对北爱尔兰。

智利世界杯的问题则是时间和距离,当时卫星传送还在试验阶段。ITV选择了放弃,BBC则知难而进,录制了英格兰的每场比赛,无论比赛是否在“直播池”中,此外还报道了其他一些关键场次。比赛胶片先用飞机送到纽约,在3个小时里完成冲洗等程序,再搭上飞越大西洋的飞机。这样一来,英国人只能看到2天前的比赛,决赛也不例外。

世界杯史上最粗野的“圣地亚哥之战”,东道主智利2比0战胜意大利。现场报道的大卫-科尔曼将其形容为“历史上对足球最愚蠢、最骇人、最可增、最耻辱的展示”。主裁阿斯顿跑到球员通道口鸣哨结束比赛,然后迅速逃离,他后来发明了红黄牌

1964年8月22日,BBC二台开播《当日比赛》,播出时间是周六晚间。这档节目成为最有名的足球节目。1970年开始使用的片头曲激昂而富有英伦风格。曾被评为英国电视最受欢迎的曲子,甚至在球迷婚礼或葬礼上使用。虽然在足球转播市场上,BBC数十年来不断退缩,但《当日比赛》仍是英国最有影响力的电视节目之一。在赛事直播满天飞的今天,《当日比赛》还是“一站式”了解英格兰足球赛事最快最好的途径,而且免费!据称,《当日比赛》的风靡影响了英国夫妇周末性事时间。1988年,ITV曾获得英格兰联赛精华的独家权益,但也不得不承认,播放权可买断,但品牌无法买来,《当日比赛》无法取代。

《当日比赛》早期只播出1场比赛精华。第1个赛季,BBC向职业联盟支付了2万英镑。职业联盟要求周六16点之前,不能公开《当日比赛》挑选的场次。摄像机的改进和录像带的使用,使得图像可以直接从球场送往制作中心。各家俱乐部对《当日比赛》态度不尽相同,利物浦主帅香克利喜欢在电视上曝光,因此《当日比赛》早年挑选了很多红军比赛。1969年11月首期彩色版《当日比赛》就是在安菲尔德录制。

1964年8月22日,《当日比赛》录制的首场比赛,利物浦主场3比2胜阿森纳。一只黑猫闯入安菲尔德球场

激烈竞争锻炼了BBC和ITV的足球转播团队,这在1966年英国世界杯上得到展示。两家电视台联手提供赛事画面,BBC负责3个球场,ITV负责4个球场,另外在温布利都驻有摄影团队。当时已有能力制作彩色信号,但电视厂商说服政府推迟颁发彩色电视牌照,这届世界杯还是黑白画面。重放慢动作的机器,在本届世界杯上首次使用。由于许多比赛同时开球,32场比赛实际上只有12场得到直播。比如1/4决赛,BBC和ITV都直播了英格兰对阿根廷,同时进行的其他3场仅延后播放了精华录像,包括葡萄牙5比3逆转朝鲜的经典一役。大约48个国家直播了英格兰与西德的决赛,在英国本土就吸引了3200万电视观众。超过当时英国人口半数。

1966世界杯夺冠,凯尔特人(1967年)和曼联(1968年)连夺欧洲冠军杯,英国足球进入黄金时期,许多儿童和女人也受到吸引。《当日比赛》从BBC二台调整到一台,地位更重。两大电视台竞争更趋激烈。1969年足总杯决赛结束后,BBC和ITV都各自声称拥有优先采访冠军球队的权力,结果两家团队在温布利著名的双塔下上演全武行,成为此后几天报纸热炒的新闻。足总此后完善了采访制度,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。

70年代初期,职业联盟对电视转播仍存戒心,自办杂志《足球联赛》曾刊发评论:“必须防止足球成为另一个电视节目。周末的电视观众接近2500万,而每周到现场的球迷只有75万,这说明一种新的球迷正在培育:沙发球迷。但足球是一项吸引球迷为现场观战付费,而不是只盯着电视屏幕的娱乐项目。这就是联盟必须强力反对直播的原因。”

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是首次彩色直播的世界杯,但传到英国的图像模糊不清,如同大雨中淋湿的水彩画。收视率最高的3场比赛是小组赛英格兰对巴西、1/4决赛西德对英格兰、决赛巴西对意大利,不仅最受关注,而且都在英国周日晚间举行。1974年和1978年世界杯,英格兰都没能进入决赛圈。

70年代末,ITV试图打破《当日比赛》在周六晚间的绝对优势,欲以500万英镑高价买断联赛精华播放权,但交易被公平贸易局叫停。新签下的4年合同,每隔1个赛季,BBC和ITV交替播放周六和周日精华揭幕,这实际上对两家都不利,ITV制作周六赛事精华勉为其难,而让BBC周日“炒冷饭”,又浪费了15分钟内编辑1场比赛的绝活。当时对解说员最大的考验,或许是解说慢镜头,因为身在现场的解说员无法看到重放,他必须在进球发生后“盲说”,靠记忆把进球过程描述出来,时间也要把握准确。好在当时慢镜并不像现在这样频密,否则再好的解说员恐怕也会崩溃。

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,3支英国球队打进决赛圈,总共踢了13场比赛(9场小组赛+4场淘汰赛)。两大电视台也兵分3路。1982年世界杯球队增加到24支,但时间和温网等大赛冲突,直播场次反而有所下降,BBC从此前2届的18场缩减为13场。由于英阿关系紧张,开幕式和卫冕冠军阿根廷与比利时的揭幕战没有转播。在本次转播中,BBC使用了飞机、移动卫星站和电池沉重无比的手持摄像机。

1982年世界杯,北爱尔兰小组赛爆冷击败巴西。BBC和ITV要求在场记者争抢采访对象。终场哨一响,各家媒体记者蜂拥向前,主教练比利-宾厄姆和打进唯一入球的格里-阿姆斯特朗被BBC和ITV“瓜分”。世界杯官方纪录片记录了这个镜头,图中9号为阿姆斯特朗,白发者为比利-宾厄姆,身披背心的女记者是ITV的帕特-皮尔逊

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,英国又有3支球队入围。BBC邀请乔治-贝斯特做北爱尔兰的评球嘉宾,谁知被放了鸽子,BBC只好请来前一届北爱尔兰队队长马丁-奥尼尔顶缺。ITV嘉宾则有凯文-基冈和名帅克拉夫。因为墨西哥地震,转播困难重重,很多设备没有调试完毕,揭幕战对媒体开放的解说席还不到一半,次日在瓜达拉哈拉只有69个席位,独立电视台只好在伦敦演播室解说巴西对西班牙的比赛。

在俱乐部方面,从70年代中期开始,英格兰足球进入全盛期,1977年到1984年8届欧洲冠军杯,英格兰球会拿到7个冠军,但那时看一场冠军杯并不容易。1992年改制以前,冠军杯只有决赛才会在英国直播。冠军杯决赛和优胜者杯决赛分别由两大电视台直播。因为冠军杯决赛并不能保证有英格兰球队出现,足总杯决赛仍是每个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。

与此同时,职业联盟对足球直播的抗拒态度开始转变。1983-84赛季,两大电视台获准直播限定数量的比赛,BBC为2年合同支付了520万英镑,拿到周五晚间的直播权,ITV挑了周日下午时段。因为临时更换直播场次并不容易,即使出现恶劣天气,直播的比赛也不会轻易取消。伊恩-拉什还记得1984年1月利物浦客场对维拉,不仅因为他上演了帽子戏法,还因为他几乎是在冰上打进了这些球,包括1个漂亮的凌空,“如果不是要直播,我认为比赛肯定会延期。你根本无法站稳。不过周五比赛也有好处,球员可以享受周末假期。”

1990年12月,足总杯第2轮,韦康比对彼得伯勒联,BBC《当日比赛》主播莫森冒着大雪在球场外报道

ITV越来越重视重大事件直播,周末体育赛事是重中之重,开始投重金购买直播权,1988又将联赛精华播放权收入囊中,BBC的《当日比赛》只得转向足总杯和国家队比赛,改名为《当日比赛——通往温布利之路》。但英国足球进入了一条黑暗隧道,海瑟尔惨案将英俱乐部封锁在欧战之外,布拉德福德火灾和希尔斯堡惨案接连发生,但这也成为英格兰联赛改革的契机;双寡头格局的英国足球转播市场,也将迎来一个强悍的闯入者;欧洲冠军杯则将改制——欧洲足球开始进入全面拥抱电视和商业的时代。

当时的ITV体育主管格雷格·戴克,被看作英格兰足球界最有权势的人物,正是他促成“五强”(阿森纳、埃弗顿、利物浦、曼联、托特纳姆)密谈。那是英国足球的改革年代。一些俱乐部高层摒弃传统思维,认为球会不是单纯为公众和社区服务的特殊实体,应把球迷看成消费者,把联赛当作公司运营,以盈利为目的。1983年,在俱乐部主席、地产大亨朔拉尔的推动下,托特纳姆热刺成为世界上首家登陆股票交易所的体育俱乐部,朔拉尔和曼联主席爱德华兹、阿森纳主席戴恩等人的举措有成功也有失败,但足球转向自由市场经济已是大势所趋。

朔拉尔(右)与维纳布尔斯握手,他曾推动热刺成为首家登陆股票交易所的体育俱乐部

ITV的转播费不断上涨,1986年敲定的两年合同价值630万英镑;1988年的4年合同涨至4400万镑,这正是此后“五强”另起炉灶、寻求对自身经济利益更强掌控力的底气所在。1988年谈判时,ITV就打算和“五强”及其他5家俱乐部单独磋商,后来的折衷合同中,这10家俱乐部得到75%的份额。毫无疑问,大俱乐部是转播合同的主要受益者,但这也将ITV推向小俱乐部的反面,为其竞标新英超的失败埋下伏笔。

英国电视业的变化甚至比足球还快。在BBC和ITV之外,出现第三选项——卫星入户和按次付费模式。1990年11月,澳大利亚传媒巨头默多克的天空电视台,与英国卫星广播公司(BSB)合并为BSkyB。5个月后,天空体育台开播。但BSkyB运营并不理想,持续亏损,背负巨债,因此急需拳头节目吸引并锁定订户,新创立的英超是上佳之选。

BSkyB进行了有效的游说,主持竞标的英超联盟CEO帕里从支持ITV倒向BSkyB。BSkyB和BBC(后者竞标赛事精华部分)的最后出价压过ITV,在投票中赢得14比6的优势,超过2/3的生效比例。ITV赢得的6票中,“五强”就占了4票,只有热刺倒戈,而当时热刺老板休格,是BSkyB卫星天线的供应商。俱乐部开会投票时,休格跑到屋外打电话,据信就是给BSkyB通风报信。如果热刺仍站到ITV一边,BSkyB得票率就无法达到2/3。

热刺老板休格,在英超转播权竞标中扮演关键角色。图为他1995年参加BBC《大看台》节目时扔掉克林斯曼球衣

ITV提出上诉,声称对BSkyB最后提高竞价不知情,但被高等法院驳回。选择BSkyB有一定风险,毕竟其付费模式在当时还是新事物,但此后的事实证明,对于英超联盟和BSkyB,这是双赢局面。斩获英超转播权1年后,BSkyB扭亏为盈,1993年盈利6.2亿英镑,成为经典的媒体案例。英超则得到源源不断的输血,转播费不断上张。英格兰足球褪去草根色彩,变成了一门超级生意。英超如今的影响力和吸金能力,超出了创立者当时最大胆的想象,但它对英格兰足球利弊几何,至今仍存争议。

BBC和ITV曾经确立了足球转播的标杆,但赢得英超转播权的BSkyB搭建了顶尖团队,把转播带到更高的水平线上,其中关键之一是,与以往的转播商相比,BSkyB有了更多资源进行全方位直播。比如,开球前足足有2小时进行暖场报道,赛后也有充足时间详尽回顾和剖析。

英超元年,BSkyB转播比赛要16台摄像机,而当时BBC只用5台。技术进步不仅体现在机位增加,拾音效果提升,还表现在细枝末节上。BSkyB在足球转播中引进摄影机稳定器,抑制场边跑动跟拍时的画面抖动。在直播屏幕一角放上计时器和比分,也是BSkyB的首创,简单,但极其有效,如今已不可或缺。有趣的是,提出该创意的大卫·希尔早前在BBC工作时,就向上司报告了这一想法,但被拒绝,理由是占用太多屏幕空间。

英国球迷以往习惯周六下午3点看球,但为了转播商的利益,英超比赛开球时间尽量错开,主要有周六中午和下午、周日中午和下午,周一晚等5个时段。BSkyB将一些重头戏挪到周日,着力打造“超级星期天”。全时段的海量报道,颠覆了BBC和ITV以往的模式,也改变了球迷的看球习惯。

在专业和深度方面,BSkyB也超越了前辈。以往为了“照顾”普通球迷,足球解说并不会在技战术方面涉及太深,但BSkyB打破了行规。在天空从业20年的安迪·格雷,几乎定义了足球评论员这个角色,其解说生涯起始于BBC,后被BSkyB说服,放弃在维拉继续从教的打算,成为一名足球“分析师”。在解说员主要负责呈现场上情景的同时,作为搭档的他则提供专业而个性化的技战术分析,还有趣味性的背景和业内段子。

在包装环节上,BSkyB则希望呈现前卫和新潮的形象。解说员穿着亮色夹克,周一晚场动用啦啦队和焰火表演。BSkyB影响力迅速扩大,很多英国人订购BSkyB的主要原因就是看英超。2003年被评为英超10年最佳解说的马丁·泰勒回忆说:“早些年我们坐火车去北方直播比赛,从窗外望去,好几英里都见不到有人家装卫星天线。而现在,你可以看到我们带来的冲击。”

BBC赢回了赛事精华的转播权,观众又可以在周六下午收看熟悉的《当日比赛》。每周末不仅有两场重点赛事,还可以看到其他场次所有进球。即便在天空体育的冲击下,《当日比赛》的地位也难以撼动。涌现了阿兰·汉森、莱因克尔等知名主持。从事解说是职业球员退役后比较青睐的行业之一。据当时BBC制作主管,后来曾担任英足总CEO的巴威克回忆,为了将阿兰·汉森领进门,在制作节目前,他会反复观看汉森将要评论的比赛,然后与汉森讨论若干切入点。汉森很快进入角色,担任《当日比赛》评论员长达22年。

作为前苏格兰中卫,汉森以批评防守著称,其最出名的言论,是在1995-96赛季首轮后,挖苦曼联主帅弗格森:“你永远不可能带着帮小孩夺冠。”结果遭红魔“双冠王”打脸。2014年,汉森与《当日比赛》分手

足球转播的兴盛允许更多退役球员入行。以往电视台以播放精华片段为主,只需配备1名解说,随着越来越多场次得以直播,两人搭档成为标配。ITV体育主管斯隆说:“过去15年,足球解说这个角色变化很大,直播越来越多,专家评论也越来越多,使得解说不再仅限于场上情形的严谨描述,而更像一场讨论。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并不容易。新生代解说更多吸收了社交媒体的因素,但我还是要求解说员,首先得做好功课,读懂场上的一切,并用通俗的语言传递给观众。”

英超创立初期,意甲还是第一联赛,偶像球星加斯科因加盟拉齐奥,更是扩大了意甲在英国的市场。BSkyB直播英超后,意甲在英国另寻买家,与电视四台签约。针对英超,电视四台打出了“免费的世界超级联赛”的广告,1992-93赛季首轮直播了加斯科因的比赛,拉齐奥客场3比3战平桑普多利亚,尽管加扎受伤退场,英国还是有超过300万人收看。但经过三四个赛季的蜜月期后,意甲转播开始走下坡路,重头戏从周日下午挪到了晚上是原因之一。

1996年欧洲杯,英国时隔30年后再次承办足球大赛,分享转播权的BBC和ITV都倾尽全力。BBC请来古利特做嘉宾,“性感足球”被古利特用来形容葡萄牙等球队,成为本届赛事的热词和古利特的个人标签。但对日后BBC体育节目来说,推出莱因克尔更显重要。早在退役之前,勤勉好学的莱因克尔就开始在BBC二台“周五体育时间”出镜,欧洲杯是他首次在大赛直播中独当一面。

英格兰队的场次由BBC和ITV瓜分,赛后采访权却要掷投硬币决定,本届英格兰踢得最酣畅淋漓的1场,4比1胜荷兰,由ITV独家直播,但掷硬币却输给了BBC,急了眼ITV方面耍起赖皮,以负责人未到现场为由要求重来。半决赛英格兰点球负于德国,点球大战的时候,两家电视台的直播吸引了总共2620万英国人观看,其中1980万人选择了BBC。

最初几年,英超只能吸纳些国外过气球星,此后却逐渐取代意甲,成为最有吸引力的联赛,贝克汉姆、欧文等本土偶像的涌现也助力颇多。1997年,BSkyB又以6.7亿镑获得4年英超转播权,较此前5个赛季价格高出1倍不止,还在最后1轮竞标中击败ITV,拿到足总杯和国家队转播权。

1998年世界杯抽签结束后,BBC和ITV团队依照惯例,在回国前进行谈判,分配直播场次。英格兰队自然是重中之重,英国其他代表队和强队的比赛也要争取,淘汰赛则要看判断力和运气了。英格兰队直播部分,ITV分到小组赛对罗马尼亚和1/8决赛(假如英格兰小组出线)。当时BBC判断英格兰1/8决赛会在波尔多打克罗地亚,于是下注在1/4决赛及以后阶段,以期更高收视率。没曾想英格兰输给罗马尼亚,只拿到小组第二,1/8决赛就碰上冤家阿根廷,ITV独家直播。欧文单刀赴会、贝克汉姆染红、坎贝尔加时进球不算、英格兰点球饮恨,这场比赛有太多戏剧性和炒作点,英国平均收视人数达到2380万,最高2700万,创造当年ITV收视纪录。ITV成为这届转播大赢家,BBC则计划落空。

随后1年同样是ITV的收获季。冠军杯1992年改制后,ITV就取得了英国直播权,但英超和苏超球队表现难如人意,直到1999年,曼联成为首支打进欧冠决赛的英国球队(不计改制前),上演逆转大戏问鼎三冠王,与2005年利物浦“伊斯坦布尔之夜”并列最经典的欧冠决赛之一。后来欧冠直播权分免费和付费两个包出售,BSkyB得到了付费包,可以同时提供多路直播信号,ITV则只能直播1场。1999年决赛后,英超球队在欧冠决赛表现提升(7进决赛),两家电视台都因此获益。

本系列主要讲述前互联网时代英国的足球转播史。英国市场很有代表性:起初由公共电视台(BBC)提供服务,接着私营电视台(ITV)介入,天空体育则凭借卫星电视及付费模式,与英超共生共荣。然而潮起潮落,曾经的颠覆者天空体育,如今也面临被颠覆的可能。互联网包括晚些的移动互联网,深刻影响着足球转播行业,迈进全媒体、跨平台的新时代,在英国市场,英国电信(BT)就是这股力量的代表。

BBC渐失重大比赛直播权,很多人才流失到其他体育电视台。下赛季,莱因克尔将为BT解说欧冠,其搭档包括杰拉德、欧文、霍德尔、老雷德克纳普BBC渐失重大比赛直播权,很多人才流失到其他体育电视台。下赛季,莱因克尔将为BT解说欧冠,其搭档包括杰拉德、欧文、霍德尔、老雷德克纳普

BT打法其实与以往BSkyB如出一辙,用优质内容(英超和欧冠)吸引用户,把内容和宽带接入、电视、手机业务打包出售。2013年,BT创立自己的体育频道,并以7.38亿镑分得3个赛季英超部分直播权(每赛季38场),同期BSkyB合同价值23亿镑(每赛季116场)。2016-19年英超本土直播权竞标,BT又获得每赛季42场直播权,BSkyB每赛季126场,合同价值分别为9.6亿镑和41.76亿镑。在欧冠与欧联直播权竞标中,BT更是击败BSkyB和ITV。以8.97亿镑夺得2015-18赛季的独家转播权,超出此前3年价格的2倍,并宣布其用户可以免费观看。在打包合同的帮助下,BT体育频道目前已进入英国520万户家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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